亲:要不要点一下右上角的···
然后再选择“用{浏览器}打开”
这样下次就不会找不到我们了。 不再显示这个提示

字体大小

背景设置

白天夜间浅粉护眼青春

第4章 兵者凶器

谢安下朝回来后,得知谢玄已经回府,便派人把他唤了过来。

留孙无终在门外等待,坐在书案对面的谢玄顿了顿,开始回答三叔的问话,“我去过石门渡,也见过那条水渠。”

谢安怅然一笑,把茯苓糕推到谢玄面前,“过去他灭蜀败羌,威名赫赫,这次却大败而归,就得找个顾全颜面的理由。当此大败,他也怕被人趁机削了兵权,便要先下手为强。无论哪条,袁真都在他的刀口下。他们要你作证,却是陷你于两难。”

其实,桓温跟谢安的长兄、谢玄的父亲谢奕交情很好,过去谢安出仕之初,就是由桓温举荐做了军中司马。谢安一直记着这份举荐之情。只不过,今日的桓大司马,早已不是几十年前那个把酒言欢的桓兄了。

“若逆了桓公的意,恐怕谢氏……”谢玄抿了抿嘴唇,不再说话,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,他坐姿端正,又依次摆好青瓷杯,斟起茶来,“入宫时,我发现宫中禁卫有些异常。”

“如何异常?”

“今日碰巧多看了几眼,发现昭明大殿外的禁卫,右手虎口都有一层厚茧,不少人手上还有伤疤,”见三叔有些不解,谢玄举手示意,“禁卫左手持戟,右手持刀,持戟只是仪仗,不做实战。宫中当值操练不多,决计磨不出这般粗厚的茧,脸上也不该像那样饱经风霜,那是战场才能留下的烙印。”

谢安恍然,“你看出他们用麾下之兵换了宫中禁卫?”

“之前在桓公军中看到士兵们使长矛,每日操练三四个时辰,他们手上都有这种厚茧。我突然意识到御前对峙是个陷阱。可大殿上不仅有袁真,还有陛下和三叔,侄儿不愿猜,却不得不猜桓公为何预备那些禁卫。”茶叶在杯中翻卷沉浮,谢玄握紧了茶杯。

“你劝袁真自请回家反省,对他来说倒是一线生机。不过他若一早懂得韬晦藏锋,也不至于让桓氏针对到这般田地。”谢安颌目一叹,“阿羯,留在大司马府,当真如你所愿?”

谢玄沉默片刻,“这次大败,让桓公有些焦虑。”

“话说回来,大军驻扎在枋头渡,你为何要去石门渡?”

谢玄突然低垂眼帘。

谢安见侄儿脸上浮出哀色,叹了口气。这孩子小时还会抱着阿叔撒娇,哪像现在这样,总把事藏在心里。他只好朗声唤道:“孙无终,你来说。你们到底遇到了何事,一一道来!”

孙无终进门行完礼,见阿郎的神情,暗暗叹了口气,理清思绪开始回忆,“这要从大军抵达枋头渡那晚说起。那是离邺城最近的黄河渡口,桓公进军到枋头,打算停船整军的那天夜里,斥候发现从邺城方向过来了一支商队,把他们拦下盘问,说是到邺城送完货,准备到码头坐船回家。”

谢玄点头,示意孙无终继续说。

孙无终便问道:“您可曾听闻颍川叶坞?”

谢安抚须,努力回想十多年前,从长兄那里听闻的零星记忆。“我曾听长兄提起过,不过那时未上心,只听得大略。一百多年前,叶氏先祖承造曹公佩剑,曹公见神剑大喜,命叶氏为司金中郎将,专司铸造刀兵农器。叶氏深得信任,文帝践祚后,朝中历代尚方令都出身叶氏……唔,那支商队来自叶坞?”

“正是。郗参军建议桓公偷袭邺城,他怕消息走漏,本已对这群人起了杀心。但一对年轻姊弟自报家门后,他又改变了主意。”

“他想让叶坞归晋?”猜到郗超的想法并不难。

“不错。”孙无终点头。

谢安想起来,过去长兄也动过这样的念头,“天下归晋后,叶氏依然掌管尚方署,收集了三国秘藏的兵器图谱。后来中原大乱,皇晋南渡,来不及带走的珍品失散民间。传闻那些兵器图谱,就被叶氏工匠带回了老家颍川阳城。百年来,那块地界一直被晋燕来回抢夺,不过叶氏因私营铁器成了地方豪富,筑起坞堡以抗外敌。是了,长兄还说过想请叶坞南迁,也不知这事做了没有……”

孙无终继续说道:“叶坞商队被关了一段时日,郗参军最终向桓公建议派人护送他们回家,再趁机劝说叶坞主。桓公也想叶氏工匠被他所用,自然同意。郗参军是军师,无法离开军前,阿郎就接了这趟差。”

“所以你们和叶氏商队沿黄河行船,在离颍川最近的石门渡下船,结果被在那挖河道的袁真看见了?”

孙无终点头,“其实我们本不想多生枝节,行路时还特意绕着晋军驻营,没想到还是被袁真瞧见了。”

谢安捻须思索,“按他所说,你们沿河渠行走,那河渠到底什么样?我看袁真在奏章里说,河渠贯通时一切正常,水道里也有水。过几日他们发现了一队燕军,拔营去追,再无暇顾及水道。撤军回豫州后,他才知道河渠断了水,那河渠通往颖水上游,所以他认为颖水也枯竭了。”

孙无终摇头,“我们去的叶坞不在阳城内,就在颖水边。直至我们离开,颖水一直波涛潺潺,没有枯竭。”

谢安皱眉,“既然颖水没有枯竭,河渠怎就没水了?是袁真在说谎?还是水道出了问题?”

“阿郎已派人暗中潜回燕境,去查河道究竟有何问题,说来话长。那时我们没多想,只顾去见叶坞主。他感谢阿郎送子女归来,让阿郎到禁室挑选兵器,看中什么就拿走,却没回应是否南下。阿郎本打算在叶坞住些日子,实在劝说不动就离开。没想到半个多月后,叶坞突然被一队人马包围,要他们交出兵器图谱。”

谢安叹了口气,“连年战乱,许多兵器制造之法都已失传,天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叶坞。”他记得,长兄提起这个叶坞时,表情还颇有些兴奋。

“他们讨要不成,便要强夺!叶坞主调出坞堡机关,露出三尺长的千钧大弩,我才亲眼见到,许多传闻中的厉害兵器真的存在!”孙无终说着,不自觉捏紧了拳头。

听到这里,谢玄眼睫一颤。

谢安抚须长叹,“兵者,凶器也……”

“坞堡再坚固,也敌不过人多势众的贼兵,他们撞开大门时,叶坞主就有了赴死之心,他让我们把儿女带去晋国,说颖水往南,行船两日就能到晋国边境。”

虽三言两语描述了经过,但满坞老少妇孺尽数被屠,九名谢府部曲相继战死的惨景,给孙无终的冲击实在太过强烈,“贼兵冲进坞堡屠杀叶氏族人,叶坞主愤而将坞堡点燃!火势燃得很快,叶坞主推我们走,他自己留在火海中驾驭大弩,击杀一个个扑上来的贼人。那姊弟哭着不肯走,阿郎和我只好一人强拖一个。兄弟们挡在后头,都……”

说到这里,孙无终仰头深吸了一口气,顿了顿才继续道:“我们拖着叶氏姊弟往前走,距码头还有一截路,贼兵追得紧,我们只好躲在路边树丛里。阿郎本打算杀出去,被叶夕拦住,她打晕叶朝,说熟悉地形方便引开贼人,让我们赶紧去码头。还没来得及反应,她就跑出去引开了贼兵。阿郎背叶朝上了船,在下游两里等她汇合。可等了很久,她始终都未出现……没想到……她没死。”说完,孙无终看向谢玄。听言语中隐去他们俩受伤一节,谢玄轻微点头。

谢安摇头,“那贼兵到底是什么人,竟如此嚣张?”

“那些贼人做匪寇打扮,当时叶坞主看到他们所用箭矢,说是燕人用的箭。”孙无终回忆道。

“此等变故,你回来竟不与我说!”谢安拧眉斥问谢玄。多大的惊涛骇浪,落到谢安眼里都不会泛起波澜,山崩于眼前,也从来面色沉静。此刻他微微拧眉,已很是气恼了。

“我已安然返回,部曲遗眷也已安抚。若再让三叔担忧,便是侄儿不孝。”谢玄恭敬说道,眼眸亦如沉静万年的湖。

谢安平静了情绪,抬眸审视着谢玄,“阿羯长大了。”半晌,他终是叹了口气,“怪不得我一回府,就听说你带回一个流民女子,想必就是那位叶氏娘子,尽快安排他们姊弟团聚吧。”

谢玄顿了顿,“叶朝不见了。”

下一章
上一章| 加入书架 | 目录 | 首页
正在加载
下一章